206 隻蛋雞死亡之日——在籠子裡,雞群仍持續呼吸著

8 月 7 日,一棟雞舍內清出了 206 具雞隻屍體。

然而,這場集體死亡並非突然發生。
雞群從 3 月就開始張口喘氣,隨著春夏之際氣溫升高,喘氣的雞隻數量也隨之增加。7 月時,雞舍走道的溫度達到 36°C,8 月初更達到了 37°C。

而且,這還只是安裝在走道上的溫度計數值,並非雞隻生活的籠內溫度。
根據內部告發者自備溫度計的測量結果,有些日子籠內溫度甚至比走道高出 2°C 以上。

將雞隻暴露於酷熱直至死亡的實驗

有一項令人恐懼的研究。這項在韓國進行的研究中,將關在格子籠(Battery Cage)裡的雞暴露在約 34°C 的環境中長達 280 分鐘。雞群每分鐘劇烈喘氣超過 250 次,最終有 60% 死亡。
在另一項實驗中,研究人員關閉了通風設備和電風扇,在一小時內將溫度從 26°C 提升至 36°C。5 小時後死亡率超過 95%,5 個半小時後,全部 24 隻雞皆死亡。

大學的動物實驗委員會核准了這項研究。然而,我們認為觀察雞隻接連死亡卻仍持續實驗的行為,是不應被允許的研究。由於該實驗是在韓國進行,日本法律無法直接適用。但是,若在現今的日本進行同樣的實驗,將雞隻拘束在無法維持健康與安全的場所並使其衰弱,可能觸犯《動物愛護管理法》第 44 條第 2 項的虐待罪。至於導致死亡的行為,亦可能涉及第 1 項的「任意殺傷」。
倫理審查的核准,並不代表讓動物痛苦至死的行為就是正當的。

而在 Inside the Cage 揭露的養雞場中,與這項殘酷實驗相似的環境,正發生在日常飼養過程裡。

防暑措施全仰賴通風

這棟無窗式雞舍內,並沒有像人類使用的冷氣機那樣的冷卻設備。

其運作機制是透過雞舍後方的大型換氣扇排出空氣,並從前方的冷卻墊(Cooling Pad)吸入外氣。炎熱時期會在墊片上流水,藉此冷卻進入的空氣。

然而,在內部告發者目擊的現場,作為防暑關鍵的設備卻存在許多問題。

冷卻墊上堆積了多年的灰塵,導致嚴重堵塞。即使使用吹風機或掃帚清理,灰塵也幾乎無法清除。據說除非墊片徹底破損,否則不會更換。

在 A 雞舍,儘管改建後 1 樓也開始養雞,但 1 樓前方卻沒有冷卻墊,只有一堵牆。

在 B 雞舍,集蛋室的設置緊貼著本應面向室外的冷卻墊,導致無法充分吸入外氣。

在 C 雞舍,南側的冷卻墊故障,無法流水。因此,即使在炎熱時期,未經冷卻的熱風仍直接吹進雞舍內。

換氣扇有將近一半停止運作

後方的換氣扇也出現了故障。

盛夏時的運作狀況如下:

  • A 雞舍:12 台中僅 11 台運作
  • B 雞舍:14 台中僅 8 台運作
  • C 雞舍:16 台中僅 9 台運作

在 B 雞舍和 C 雞舍,有超過四成的換氣扇沒有運作。

詢問原因後,得到的解釋是「海外零件進不來,所以無法修理」。該養雞場使用的是德國 Big Dutchman 公司的雞舍系統。

在多層式籠養雞舍中,即使換氣扇在運作,溫度和風速也不一定均勻。研究指出,一般的負壓通風會因位置不同而產生溫差或不均勻氣流的問題。

Wang et al., 2024, CFD Investigation on Combined Ventilation System for Multilayer-Caged Laying Hen Houses

雞群全都一致地喘著氣,並將頭伸出籠外。

因為比起籠子裡,走道的暑氣還稍微輕微一點。

然而,雞能伸出的只有頭部。牠們無法移動到通風的地方,也無法離開其他雞隻的身體。

「這點程度沒什麼感覺」

7 月 27 日早上,內部告發者在 B 雞舍清理籠內屍體時,發現數量明顯比平時多。

據說他在過程中意識到「這是熱死的」。

當天,B 雞舍清出了 76 具屍體,C 雞舍清出了 67 具。

關於這麼多雞隻死亡的事,他與其他員工交談時,對方卻這麼說:

「這點程度沒什麼感覺。」

「這麼熱的天氣,這種死亡數量算好的了。」

雞隻因中暑死亡每年都在重複發生,已經不再令人驚訝。

據說以前這家養雞場曾因停電導致換氣扇停止,一次造成約 1,000 隻雞死亡。員工描述,進入雞舍時,無數雞腳從籠子裡伸出來。

當內部告發者向負責人反映出現大量屍體並詢問該如何處理時,得到的回答卻是:「沒辦法,只能觀察看看。」

連警戒人類的餘力都沒有

同一天 15:30 左右,內部告發者再次進入 B 雞舍,發現 1 樓和 2 樓的雞群都在一致地喘氣。

平時雞隻看到人靠近會產生警戒,即使在喘氣也會暫時停止。

但這一次,即使靠近牠們,牠們仍持續喘氣。

牠們正承受著酷熱的痛苦,甚至連警戒人類的餘力都沒有。

一名員工說:「天氣熱的時候,雞會發出獨特的叫聲。」

內部告發者也聽到雞群一邊劇烈喘氣,一邊發出類似「啾、啾」的聲音。

「啊——、啊——」
「啊、啊」

據說那些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在哀求:「救救我、救救我」。

儘管如此,冷卻設備仍未被使用

8 月初酷暑期間,B 雞舍 1 樓的冷卻墊有時並未流水。

由於 1 樓的雞群也在劇烈喘氣,內部告發者向負責人建議是否應該流水冷卻。

然而,得到的卻是這句話:

「熱死是因為嚇到才死的。最好不要太頻繁改變氣溫。」

當時雞舍的溫度有時已經達到 36°C。

難道是想在不使用冷卻墊的情況下,讓雞適應這種灼熱嗎?內部告發者完全無法理解這種解釋。

8 月 7 日,206 隻雞死亡

8 月 5 日,內部告發者代替負責人巡視 C 雞舍。

這棟雞舍南側的冷卻墊無法流水。從損壞的墊片吹進來的空氣全是熱風。

靠近墊片的幾列雞籠空氣悶熱,連人類都感到呼吸困難。

換氣扇在 16 台中僅有 9 台在運作。

兩天後的 8 月 7 日。

C 雞舍清出了 206 具雞隻屍體。

連平時對中暑死亡習以為常的員工們,也第一次發出「太異常了」的聲音。

「死這麼多太異常了。」

「每年雖然都會死雞,但頂多也就 100 隻左右。」

「通常一次死很多就結束了,不會有第二次。」

這 206 隻雞並非單純因為「天氣太熱」而死。
是因為身處在無論多麼痛苦都無法逃離一步的飼養環境,牠們才死去的。

Inside the Cage——雞蛋誕生的地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