串原養豬:過去與現在,飼養方式與工作內容的詳細說明

串原養豬先生・Gobal 先生

2026.6.16.
於山のハム工房 Gobal 進行的訪談採訪
串原養豬 石原弦先生
Gobal 田中亮太先生

在岐阜縣惠那市串原地區經營養豬業的串原養豬石原弦先生,以及負責其出貨對象的加工銷售業務的山のハム工房 Gobal田中亮太先生。
動物權利中心報編輯部在發行第 3 號之際,訪問了兩位。本篇文章刊載更為專業詳細的工作內容說明。

相關訪談請見此處

從「靠豬維生」到「與豬共生」的意識轉變 意識改變後,一邊享受豬隻建立豐富關係的環境,一邊挑戰克服各種課題的串原養豬先生・Gobal 先生 – 認定NPO法人動物權利中心

Q:在經歷豬瘟導致全場撲殺這樣悲慘的事件之後,現在已走過那段時期,請問在那之前的飼養方式是怎樣的呢?

A:石原先生
原本串原地區就有從事養豬業的農家,我們是接手了那些農家建造的養豬場開始經營的。當時是一般的(工廠式)養豬,從那時起我就對妊娠母豬定位欄等做法抱持疑問,一直想要做出改變,因此著手推動「妊娠母豬群飼」。
具體而言,由於定位欄後方有約為定位欄 1.5 倍大的自由空間,所以平常會打開後方的門,讓豬隻可以在那裡躺臥休息;飲水器設在外面,飲水與排泄的位置也有所調整。基本上,豬隻因為沒有其他事可做,大多時候都在睡覺。
那時候大約有四成出貨給 Gobal,六成出貨給其他生產集團,在沒有足夠力量改變這種大環境的情況下,一邊維持經營一邊能做的,大概就是這種程度的事。

A:田中先生
也有做用木框圍起來的墊料式豬舍,讓豬可以自由活動。當時真的很認真思考,要如何在豬隻仍在豬舍裡的狀態下,改造原本舊式飼養法的豬舍。

A:石原先生
不過當時只是單純認為能動就好,結果出現打架等各種問題,並不是很順利。

Q:目前正在推動動物福利,聽說也已經停止外科去勢了對嗎?

A:石原先生
最初的契機是希望能讓母豬進行「築巢行為」。
我想理想上最好的做法,應該是確實施以麻醉、以外科方式摘除睪丸並縫合傷口。聽說以前就是這樣做的,但隨著分娩環境改成高床式漏縫地板、衛生條件大幅提升之後,出生後立即進行現行的外科去勢(不施麻醉、切開陰囊拉出睪丸切除的方式)也不太會產生問題,因而成為主流做法。
但是,為了讓母豬能夠「築巢」,會使用稻草等材料,導致分娩環境中難免出現有機物與雜菌。在這樣的環境下進行外科去勢,傷口很快就會感染雜菌,造成衛生問題,使仔豬死亡率上升。
我自己一開始也做過外科去勢,結果也有仔豬因此死亡的經驗。
因此,我之前就已掌握 Improvac(目前唯一可用於豬隻免疫學去勢的製劑)的相關資訊,便決定嘗試引進這項做法。

【關於 Improvac】
此製劑於澳洲研發,目前已於全球 60 多個國家獲得核准使用。
在日本,豬隻免疫學去勢製劑已於 2010 年經農林水產省核准為動物用藥品。代表性產品為 Zoetis Japan 的 Improvac,食品安全委員會也已確認其食用肉品的安全性。
▪️製造銷售
Zoetis Japan 股份有限公司
▪️效果與機制
這是一種作用於豬隻免疫系統、生成對控制睪丸發育與功能的性腺刺激激素釋放激素(GnRH)具特異性的抗體的免疫學去勢製劑。藉由暫時抑制睪丸功能,同時抑制造成公豬臭的相關化合物的生成與累積。

  • 豬(公):免疫學去勢效果及抑制豬肉公豬臭
  • 豬(母):免疫學發情抑制(抑制卵巢功能)
Q:也有人指出,進行外科去勢時仔豬會發出哀叫聲,對母豬造成壓力,停止外科去勢後,母豬的狀態有什麼變化嗎?

A:石原先生
改成自由式豬舍(群飼欄)之後,最初一段時間仍持續進行外科去勢。
結果不僅是傷口會沾附有機物的問題,母豬的反應也非常激烈,變得非常凶暴。母豬在生氣的時候,如果沒有定位欄保護,對人員來說其實相當危險,這也是促使我們改採免疫學去勢的背景之一。

Q:能夠停止外科去勢的原因是什麼?

A:石原先生
目前雖然已有部分種豬場在使用 Improvac,但一般市場上仍有許多人不了解這項製劑,常見的反應是「那是什麼」之類帶有懷疑的態度。實際上,現在「公豬肉」除了 Gobal 以外,幾乎沒有其他買家願意收購,常被要求「只留母豬就好」。
即便如此,我們之所以能夠嘗試推動這項做法,是因為出貨對象幾乎 100% 都是 Gobal,只要取得這個銷售對象的理解與同意,就有機會推行。例如,如果是 Gobal 占 50%、其他占 50% 的情況,恐怕就很難做到。

A:田中先生
相較於當地,更多詢問反而來自四國的自然派生協,或是東京等都會區講究天然、無添加的商店。
另外,郵購部分,我們從沒有網際網路的時代就開始以發行報紙的形式進行。託大家的福,平均銷售狀況也逐漸好轉。

Q:實施免疫學去勢之後有什麼感想?

A:石原先生
我覺得好的一面,首先是能減少豬隻的痛苦,對豬比較友善。另外,因為沒有去勢,豬隻仍以公豬的方式生長,發育速度較快,肉質的脂肪與瘦肉比例也比較均衡。一旦進行去勢,原本應用於「性成熟」的能量會轉而儲存為脂肪,導致脂肪層變厚;而採用這種方式,脂肪厚度較為適中,與瘦肉的比例更為均衡。
感到困難的地方在於,每頭豬開始性成熟的時間點不同,藥效也因個體而異,導致效果的準確性會有落差。只要藥效發揮正常就沒有問題,但藥效不佳的個體,會出現爬跨較弱個體、攻擊性增強等行為,對其他豬隻造成困擾。而且藥效不佳時,去勢最主要的目的——消除「公豬臭」——也會失敗。
另外比較辛苦的是,必須施打兩劑注射,從第一劑到第二劑的間隔時間,以及第二劑到出貨之間必須遵守的停藥期,都需要在藥效發揮期間內規劃好出貨時程,管理上相當繁瑣。外科去勢在這方面反而輕鬆許多。
此外,施打之後免疫力多少會下降,注射部位有時會感染雜菌化膿,或留下凸起的疤痕。不過,考量到對豬隻造成的傷害與痛苦,還是這種注射方式比較好。

A:田中先生
據說每 5 個人中只有 1 人能察覺到公豬臭,但我自己就是那種聞得出臭味、吃不下去的人,一直很想設法解決這個問題。改成現在的飼養方式之後,即使不去勢也能消除公豬臭,同時讓肉質比例變得更好,讓我隱約看見未來市場願意接受公豬肉的可能性。

Q:分娩欄也改為自由式,第 2 週開始採用共同育幼的開放式飼養方式,母豬與仔豬的狀況如何?

A:石原先生
老實說,並不是每件事都能自信地說進展順利。改成自由式之後,仔豬被壓死的事故率(死亡率)相較於過去使用分娩欄時明顯升高。雖然某種程度上有預料到,但結果仍超乎預期。目前正逐漸釐清問題所在,一邊採取能減少事故的對策,一邊朝改善的方向持續努力。

Q:仔豬發生事故的原因,以及為減少事故所採取的改善對策為何?

A:石原先生
我感到最棘手的是「夏季的酷暑」。
日本悶熱的氣候似乎並不適合豬隻。
豬沒有能透過流汗來散熱的「汗腺」,無法有效散熱,加上炎熱導致注意力變得渙散,仔豬若在腳邊纏繞,容易讓母豬感到煩躁。實際上,平常育幼表現良好的母豚,到了夏天往往也會出狀況。
整體而言,夏天狀況較差,冬天則表現較好。
雖然也採取了吹風、灑水等各種防暑措施,但氣候本身逐年變得更加嚴酷,串原這一帶也比以前明顯炎熱許多。
然而氣候無法人為改變,例如考慮過「夏季期間不安排分娩」之類的做法,但實際上是否可行仍有困難。
話說回來,拿掉限制豬隻行動的定位欄之後,豬隻的個性也因此顯現出來,這也是有趣的地方;由於個性各有不同,有些母豬很會照顧仔豬,也有些母豬對育幼不太感興趣、較為懶散。
當這些個性顯現出來時,如何做到個別應對是比較困難的部分;但我們正朝著篩選出善於育幼的母豬、淘汰不適合育幼的母豬的方向努力,希望最終留下的都是擅長育幼的母豬。

Q:這樣的判斷果然還是靠每天的觀察嗎?

A:石原先生
是的,除了觀察之外,也可能牽涉到品系上的問題;仔豬被壓死的問題,我認為並不單純是物理性、結構性的問題,也與育種有關。
過去主流的育種方針,大多著重於「如何讓豬盡快長肥」「如何讓母豬多產仔豬」,在這樣的方針下,似乎並未將「擅長育幼」這項特質納入考量,也就是說,這可能根本不在『育種目標』之中。也或許與泌乳量等因素也有關係。
由於目前仍無法明確掌握「擅長育幼的關鍵因素是什麼」,因此目前在向種豬公司訂購精液時,會一邊摸索,一邊加入「肢蹄強健也很重要」之類的考量條件來下訂單。
基本上,母豬的育種方針多採『多產型』路線,也就是朝著增加產仔數量的方向發展,這是全球性的趨勢;我們一開始也曾嘗試飼養『多產型』母豬,雖然當中也有擅長育幼的個體,但仔豬無法順利成長的情況也不少。
我認為這當中同時存在育種上的問題與數量上的問題。
不過,目前的育種也開始運用基因分析,逐漸了解「這段鹼基序列會表現出這種特性」或「這種特性對應到這段鹼基序列」,過去憑經驗與直覺進行的工作,似乎正逐漸轉變為運用基因檢測來有效篩選優良種豬。
只是如果將這種做法完全套用在人類身上,就會變成優生思想或帶有歧視色彩的作法,因此這終究僅限於以食物生產為目的的篩選。
另外,如何讓這些母豬之間形成關係良好的群體,也是一項課題;理想情況下,最好是以「家族」(同一母系群體)方式飼養,不混入其他母系的個體,但以我們目前的飼養型態,很難完全做到這一點,這也是我們感到困擾之處。
這個問題最容易出現在分娩後約 1 個月進行共同育幼的階段。能否順利度過這段時期,很大程度取決於母豬彼此之間的感情好壞。如果大家感情融洽,只要有一頭母豬因為泌乳的生理反應發出特有的叫聲,其他母豬也會跟著開始哺乳,這樣就不會有仔豬喝不到奶,也就能順利進行。
但如果母豬群中有被欺負的個體,或是個性較為乖僻的個體,就不會形成這種同步行為,喝不到奶的仔豬便會在腳邊徘徊纏繞,一不小心就可能被踩踏而發生事故。

Q:有採取設備上的對策嗎?

A:石原先生
我們也加裝了防壓死用的設備,讓仔豬可以逃到裡面避難,也盡力做了能做的部分;雖然也覺得設置類似防壓死隔板之類的裝置或許也不錯,但我感覺個體差異帶來的影響可能更大。
即使使用相同的設施,有些母豬照顧得很好,有些就不太順利;就連同一頭母豬,到了夏天也可能表現不佳。

Q:雖然不進行剪牙,但也有其缺點,可說是各有利弊

A:石原先生
我們也沒有進行「剪牙」,不過不剪牙也有缺點,尤其容易造成乳房受傷,特別是後方的乳房較容易發生乳腺炎。由於存在所謂的「乳頭順位」,也就是在出生後幾天內就會決定吸吮乳頭的順序與位階,強壯的仔豬通常會占據前方出奶量較多的乳頭,於是較弱的仔豬便只能爭奪後方出奶量較差的乳頭,彼此拉扯爭搶,容易因此受傷。
如果能順利吸吮,其實是不會受傷的。
若真要剪牙,理想做法應該像牙科一樣細心研磨處理才對,但現場大多是用剪不太利的鉗子粗暴地剪斷,有時甚至會連牙齦都裂開,導致口腔化膿。這種做法完全不應該發生,純粹是技術層面的問題。

Q:母豬之間的爭鬥與位階形成

A:石原先生
必須將即將成為母豬的年輕豬隻編入「母豬群」,而這個階段往往是最容易出現問題的時候。新成員加入後,就會開始出現「爭鬥」,情況相當棘手。牠們不會去挑戰最強勢的豬,而是在下位階層之間展開爭奪。等到位階確立、彼此相互認可之後,情況就會逐漸平息;但要從根本上解決這類問題,終究只能維持同一母系群體長期穩定飼養,而這麼做又需要大幅增設設備,因此短期內要立即因應,其實相當困難。

Q:請問貴場在抗生素使用上的情況為何?

A:石原先生
抗生素的使用方式大致可分為兩種:一種是飼料工廠以「促進生長」「預防疾病」等名目預先添加於飼料中的抗生素;另一種則是用於疾病治療時使用的抗生素。我們只在治療目的時使用抗生素,並不使用預先添加於飼料中的抗生素。

Q:關於屠宰是否設有任何規範?

A:石原先生
運輸時間當然是越短越好,待宰等待時間也以當天完成最為理想。目前大約早上 8 點多抵達屠宰場,上午內就能完成屠宰加工,這一點目前算是已經做到了。

A:田中先生
在改成現在的飼養方式之前,是送往開車上高速公路約需 2 個半小時的岐阜屠宰場;現在則是改送到從這裡出發不到 1 小時車程的地方。這裡剛好可以選擇兩間屠宰場,不過基本上日本的屠宰場數量本來就不多,能選擇的範圍有限,並不是想送去哪裡就能送去哪裡。目前這間屠宰場規模相當小,也因此有屠宰頭數的限制。

Q:運輸途中與待宰場無法飲水的問題

A:田中先生
弦先生即使在前一天也會持續供水,但之所以要在特定階段停止供水,是因為即使豬隻被屠宰,腎臟仍會保留下來,如果裡面有水分,剖開時尿液會流出並沾附在肉上,造成異味。
不過基本上,腎臟裡的尿液本身是乾淨無味的,但如果滲出後放置一段時間,就會變得非常臭。只要滲出後立即清洗就不會有問題,但如果管理不當,不清楚尿液沾到哪裡,就會放任不管,進而產生問題。
不過,正因為我們與弦先生之間有這樣的信任關係,所以才能安心合作。

Q:關於豬瘟發生時法規修訂「選擇性撲殺」的內容

A:石原先生
由於規定 3 個月內禁止移動,屆時豬隻會長得非常大,無法以一般方式出貨,剩下的豬隻該如何處理等細節,今後恐怕還需要逐步調整。
不過,這總比全數撲殺要來得好。
此外還有像 PRRS(豬繁殖與呼吸綜合症,養豬業界最大的威脅之一)之類的嚴重疾病,這類疾病卻未被列為「法定傳染病」,我覺得這點相當不合理。

【國家法規修訂與選擇性撲殺制度的導入】
家畜傳染病預防法修訂(施行時間:2026 年 5 月 19 日)
▪️撲殺方式之檢討
在豬瘟疫苗接種區域(北海道以外之都府縣),過去豬瘟發生時,規定須將農場內飼養的所有豬隻「全數撲殺」。此次修法導入「選擇性撲殺」制度,今後僅就可能構成本病傳播風險的豬隻(具體而言,僅限仔豬及出現症狀並檢測呈陽性之豬隻等)進行撲殺。

Q:在經營層面有哪些辛苦之處?

A:田中先生
使用優質飼料成本自然會提高,而相較於追求生產效率,若更重視動物福利,出貨量也會隨之減少,如何在經營上反映這些成本,確實是相當辛苦的課題。
一般來說,豬隻通常是透過拍賣來決定價格,依該價格收購;但 Gobal 與串原養豬是雙方共同議定一個固定價格,無論行情好壞,都以相同價格收購。因此,對養豬業者而言,即便在目前物價持續上漲的情況下,收購價格仍維持一致,這其實相當辛苦。
話雖如此,Gobal 這邊也無法立即調漲價格並反映在收購上,這也是比較困難的地方。
不過,我自己也秉持 Gobal「活著就是分享」的理念,投入加工銷售的工作;而像弦先生夫婦(弦先生與乃亞女士夫婦)那樣,擁有自己堅定的理念,因為享受飼養豬隻的過程、希望將這份心意傳遞出去而用心飼養,我認為這本身就是一種動物福利的體現。
我認為重要的是,不要只從資本與獲利效率的角度出發,而是採取即使向消費者說明也無需感到羞愧的飼養方式與生產方式,並且毫無隱瞞地將這些資訊誠實傳達給消費者。

Q:對於目前的畜牧業有什麼感想?

A:石原先生
就區域性的問題而言,畜牧業其實是一個全球性的課題,對環境造成相當大的負擔,而「到底是為了什麼而生產飼料」這件事,似乎已經變得越來越模糊。
一方面是,是否真的有必要飼養這麼多家畜;另一方面,穀物本身也成為期貨交易的對象,感覺受到許多食物以外因素的操控。穀物中也幾乎都含有基因改造成分,這究竟是否安全、未來又會如何發展,沒有人能夠確定,這一點讓人感到相當不安。
目前北美已經出現沙漠化的情況,南美則是透過砍伐森林來擴大穀物生產,雖然據說有相關法規限制,但這樣的趨勢似乎不斷擴大,彷彿已經煞不住車。
在這樣的大環境之中,我們雖然只是末端的一環,卻也實際參與其中,不禁讓人思考這樣是否妥當。若真要改變這種狀況,恐怕勢必得改變整個生活方式;在這樣的大趨勢下,我們投入動物福利的工作,也是希望能找到一種方式,讓家畜與從事畜牧的人,都不必承受過度的勉強與負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