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消費者自我決定權思考雄雛撲殺處分
在雞蛋的生產現場，每年都有大量未用於產蛋的雄雛被撲殺處分。然而在日本，消費者幾乎無法選擇不經由此類生產過程的雞蛋。
針對此一問題，我們收到律師青木敦子女士的投稿，從消費者自我決定權的視角加以探討。
本文基於作者個人見解撰寫，亦包含法律層面的論點，作為一項問題提起。
作者介紹 青木敦子（律師）
基於「希望運用法律，建立動物與人類都能無負擔共生的機制」的想法，立志成為投入動物議題的律師。現於綾瀬かわせみ法律事務所從事相關工作。
投稿全文〈ひよこめんと〉
要取得雞蛋，只需要雌雞——。
因此，產蛋雞的雄雛在出生不久後便被撲殺處分。
僅在日本，其數量每年就高達約一億隻。
一般而言，一談到「動物權利」，往往會被理解為「比起那個，應該先顧人類吧」。那麼，人類的權利，也就是人權，真的有被妥善保障嗎——。
出於這樣的疑問，我寫下了〈雞蛋人權論〉（刊載於《動物法ニュース》第 55 號）。
這次，我想從消費者的角度談談其背後的思考。
消費者想必未曾想像，在雞蛋的生產過程中雄雛會被撲殺處分。在現行的產蛋系統下，雄雛無法用於產蛋，即使飼養也無利可圖，因此被撲殺處分。
至於肉品，許多人或許多少能想像「動物被殺後成為食肉」這件事。
即便如此，多數人恐怕也未曾預想到，牠們是在被塞進幾乎動彈不得的狹小籠舍等惡劣環境中飼養，最後成為食肉。
更何況，在原本被認為離最血腥之處最遠的雞蛋生產過程中，那些如此可愛的小雛雞竟在出生後立刻被大量殺死，令人難以置信的感受，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。
更嚴重的是，在現代日本，消費者幾乎沒有手段可以選擇未經雄雛撲殺處分的雞蛋。
這在畜牧業整體上亦然：在現狀下，除了自己養雞取蛋，或選擇不吃肉與雞蛋之外，幾乎沒有其他方法。
也就是說，一般消費者每次吃雞蛋時，都被置於不得不間接助長雄雛撲殺處分的處境。
不僅是不知道雄雛撲殺處分的人，即使知道之後，也不會被提供實質的選擇。歸根究柢，消費者只剩下「在不知情下被迫助長」或「在知情下仍被迫助長」的差別而已。
這能說是消費者的人權受到保障嗎。
在此我關注的是，被認為包含於憲法第 13 條追求幸福權之中的自我決定權。
消費者真的能說是在充分理解並認同後才購買雞蛋嗎。
「我不想買伴隨雄雛撲殺處分的雞蛋」——會這麼想的人，恐怕幾乎沒有吧。反倒是，「如果有不需要那樣的雞蛋，我想選那一種」的人，應該絕不在少數。
我們平時購買食品時，會看各種資訊來做選擇。
產地、栽培方式、過敏原標示、基因改造相關標示等，依自己的價值觀與情況選擇商品，是再自然不過的事。
然而，關於「那顆雞蛋是否以雄雛撲殺處分為前提而生產」的資訊，以及能避開它來選購的選項，幾乎不存在。
我認為，這件事也需要從消費者自我決定權的觀點來思考。
當然，也可能有人反駁：「不喜歡就不要吃雞蛋或畜產品。」
但是，那真的是現實可行的選擇嗎。
例如，若從小就遵循耆那教的「阿希姆薩」（不殺生）戒律而不攝取畜產品長大，或許能一生貫徹。
然而在日本，多數人從小就不只吃雞蛋，也吃各種畜產品。
從嬰兒奶開始，到副食品、學校營養午餐……標準的日本飲食生活深深嵌入了畜產品。
而且，作為必要營養，除蔬菜與米飯外，攝取畜產品也在厚生勞動省的指引與學校教育中被建議。
想必也有不少人曾在學校被教導「不可以剩下營養午餐」「懷著感謝生命的心情吃飯」。
在社會整體鋪設了這樣的軌道之下，卻對「其實為了雞蛋，每年約有一億隻雄雛被撲殺處分」的現實缺乏充分說明，且能避開並購買的選項在事實上幾乎等同不存在，這就是現狀。
在這種情況下，即使被說「不喜歡就別吃」「別抱怨」，是否也過於粗暴了呢。
我並不是想說「不要吃雞蛋」。
至少，我希望社會能讓想選擇「不伴隨雄雛撲殺處分的雞蛋」的人，真的能如此選擇。
有選擇。這不正是自我決定權的第一步嗎。
現今對畜產動物的對待，正如雄雛撲殺處分所象徵的那樣，過於殘酷的現實已被視為理所當然。我們恐怕還不能說，這是一個能對孩子們坦然說明此現狀的社會。
另外，我反對把這種畜產動物殘酷的現狀作為「生命教育」讓孩子們觀看。這類問題不應由孩子們背負，而應由大人先帶頭了解現實、投入改善，並能向孩子們說明一個不令他們感到羞愧的畜牧方式——我認為這是大人的責任。
此外，這次我主要談的是雄雛的撲殺處分，但存活下來的雌雛也未必能度過幸福的一生。作為產蛋雞被飼養的雌雞，在狹小籠舍中自由受限，承受身體巨大負擔而持續產卵，待任務結束後便被處分。
也希望大家同時了解，圍繞產蛋的問題並不僅止於雄雛撲殺處分。
最後，關於法規修正遲遲難以推進這件事，我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。
例如，房間裡放著不需要的物品，若每天看習慣了，久而久之也會覺得「大概就這樣吧」，而不再在意。
社會問題或許也有些類似。
每天都在那裡，不知不覺就變得理所當然。
正因如此，我認為反覆持續傳達「這是一個重要的問題」是很重要的。
被遺忘的問題，不會改變。
所以我也想把這個問題，一次又一次地持續傳達下去。
以上，〈ひよこめんと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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